由“南萧北游”说起
——记书法家任桂子
中国书法源远流长,从甲骨文算起,已经有三千多年的历史,但是,女书法家寥若晨星,到了二十世纪,书坛出现了“南萧北游”两位了不起的女书法家,南是康有为的高足萧娴,北是胡小石的弟子游寿。萧娴以“三石”(《石鼓文》、《石门颂》、《石门铭》)为宗,书法外放内敛,大气磅礴。游寿生于书香世家,是当代著名的学者、古文字学家、考古学家,她从金文、北碑中探究笔法、意趣,形成了雄健苍劲的书风。“南萧北游”的出现,是社会进步的大环境使然,也是她们学识修为使然,这正如同历代的书法大家一样,均以博学精识成其器宇。博学者,广览古今名迹,通达人生智慧;精识者,拨开世运纷纭,洞彻事理根本。有学有识的人也许不是书法家,可是无学无识的人决不会成为一名真正的书法家!庆幸的是,在我熟识的书法家里,有学有识者不乏其人,任桂子先生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集记者、编辑、作家、书法家于一身的任桂子先生其“有学”是有口皆碑的,仅在新闻写作方面,就曾获中国广播奖、中国人口文化奖、河北省好新闻奖、河北省广播电视好新闻奖等二十余次,学养之功,我们可以略见一斑。许多人和我一样,喜欢和任桂子先生聊天,从古代到现在、从诗词到哲学、从音乐到书法……她都能引经据典,娓娓道来,让你在不知不觉中就增长了见识;当然,有机会看她写字就更有福了,那流畅而富有韵律的线条,牵着你的心漫步在艺术的殿堂,陶醉于翰墨的清香……
从哲学的角度来看,宇宙是大书法,书法是小宇宙,书法艺术的美学法则本身就是宇宙法则的一个典型表现,有儒、释、道诸家的思想浸透。老庄学术的“见素抱朴”
、“不知其然而然”,孔孟提出的“圣人立象以尽意”、“从心所欲不逾矩”,释迦学说的“和为贵”,易学的‘“阴”、“阳”等等都能出现在毛笔蘸墨写出的线条中,于是就有了虚实、浓淡、干湿、粗细、宽窄、强弱、偃仰、正侧、藏露、聚散、疾徐的丰富变化,任桂子先生更多是以儒家和道家的思想来理解书法艺术,她把书法作为内养修心的手段,摒弃功利之念,内心无羁束而逍遥于创作中,对物我进行审美观照,从“道”的观念出发来构建“法”的体系。将三十余年的学书功力(不仅仅是临池)化作笔下线条的流动,在纸上形成空灵的精神世界,个性的表现也由此而展开,人以气为字,字以气为文,以气作字,字如其人,这是任桂子先生心灵的气象在与自然的交流融合中,得到哲理性体现的一个升华过程。
不少人对我说,任桂子先生的书法很传统。这让我想到一些“书法理论家”也爱大讲“书法传统”,动辄说某某人的作品汲取了传统书法的精髓,究竟什么是书法传统?什么是传统书法的精髓?
看了任桂子先生的书法精品,我悟出这样的答案:被历史所首肯的中国文化创新是传统,中国书法传统的精髓就是创新!《兰亭序》、《祭侄文稿》是不是传统?算不算创新?真正好的作品恰恰是“笔笔是古人,笔笔是自己”,笔笔的自己对后人来讲是古人,笔笔的古人对现代人而言是自己,人谓米芾“集古字”,在今天看来那一笔不是地地道道的米芾“自己”?那位自命不凡的乾隆皇帝书学董赵,其实又有那一笔来自董其昌、赵孟頫?做不到“笔笔是古人”,做不好传统书法的迁延,在这种情况谈什么表现自我,岂不谬哉?!
有位和我相交十余年的好朋友,叫庞中华,他的“庞体”硬笔书法字帖发行量突破了一亿册,有人说,他的字学不出来!可据我所知庞中华从没有说让人们都去学他的字来步入艺术高峰,他是主张临习古人的优秀碑帖、强调字外功的(包括读书、学习毛笔书法、音乐等其他门类艺术)。这就如同有人就喜欢黄自元,一天抄十页,抄了三年没有进步,原因何在?都是学与识的问题。让我们再来看看任桂子先生是如何做的:楷书宗颜、柳,写的雍容端庄,有庙堂气象;篆书得《石鼓文》之趣,出婉媚于奇肆之中,刚柔相济,醇厚高古;行草书法二王,劲力内涵,结构空灵,布局舒和疏淡,萧散有致。虽自二王、米芾而出,但参用碑意,将东方女性柔雅坚毅之美巧妙的汇入书卷气息之中,没有丝毫霸悍之气,颇具冲和气韵。她的代表书体隶书,以《张迁碑》为基,《乙瑛碑》为体,汉简书为用,《石门颂》为法,用笔起落转承分明,斩钉截铁,铿锵作声;行笔在畅涩之间,似曲还直;收笔戛然而止,骤然而住,顿之安然。无求工求奇之矫情,显得雄强凝重,在古雅浑厚中流露出盎然的生机和新意,诚所谓自由驰骋于规矩之中,优游超脱于法度之外也,非但有学,其“识”也高。
有学有识的书法家任桂子先生曾入选过全国首届大字展、首届全国妇女书法展、中日妇女书法展、第一、二届全国著名书法家作品邀请展等几十次国家和省以上的书法大展,并多次获奖。不久前又举办了她的第三次书法展,第三部书法集也将正式出版,为此我撰写了题为《九万里风鹏正举》的文章,
里面有这样一句话:
“相信在书法艺术的天空中,桂子先生还会飞得更高更远,因为她有永恒之翼。”
听说南京的女书法家孙晓云,也是出生于书香门第,其学识与生活经历和任桂子先生有仿佛之处,书风闲雅之至,有江南美女之姿;桂子先生的书法悠远清逸,具中华女性之情,较之萧娴、游寿多了些阴柔之美,她们的艺术之旅还很长,若许年以后,在二十一世纪的中国书法史上会不会出现“南孙北任”呢?任桂子先生会不会飞得更高更远呢?我拭目以待。
之柔李强于三得草堂北窗下
2004-1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