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中华：从地质队里走出的书法家

                                                      黄俊飞

     中国源远流长的书法艺术到了上个世纪80年代初出现了一个分支：硬笔书法。掀起这股热潮的，与一个十分响亮的名字不无关系：庞中华。他1980年出版第一本字帖，二十多年来，其硬笔书法教材印数已突破一亿册。今天他的字帖仍在出版或加印。最近，作家出版社新推出了《庞中华快乐练字》，辅之以卡通形象，令广大小学生朋友爱不释手。可是，随着电脑的普及，人们渐渐不用手写字了，写一笔漂亮字又有什么意义呢？带着这样的问题，在夏雨霏霏的傍晚，记者在中国书画家联谊会爱来书画院副院长、青年画家步艺辰的引见下，驱车来到庞中华先生的寓所，拜访了庞中华先生。

    万万没想到，十多年前，当记者接过哥哥传下来的《庞中华钢笔字帖》并潜心练习、苦苦追随的师长庞中华，竟会在十多年后的京城与他晤面，并且面对的这位谦和、爽朗和健谈的前辈曾经是记者的同行“战友”。我们的“话匣子”也就从庞中华长达20年的地质队经历“拉开”了。

    1965年，刚刚20岁的庞中华从重庆建材专科学校（西南科技大学）地质勘探专业毕业了，请求分配到革命最需要的地方去，于是华北405地质勘探队移师湖北襄樊，当起了一名技术员，接受工人阶级“再教育”。“天有不测风云”，一腔热血的庞中华正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第二年，“文革”开始了。在“四人帮”鼓吹“读书无用，知识有害”的那个年代，庞中华和许许多多有抱负的年轻人一样，充满了苦闷与彷徨。所幸的是，当时庞中华早已读过很多古今中外名著，“好人的天生的欲望是知识”、“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他深信达芬奇和高尔基的话比“文革”吹鼓手们的厥词更有道理。名人们的话语也使他明白了更应该趁年轻而努力学习。

    有了方向，但是在深山老林地质队的帐篷里，没有书籍，没有老师，更没学习氛围。学什么？将来达到什么样的目标？庞中华又开始了一番苦苦的思索：当飞行员（他小时候爱玩航模）、当作家、当诗人……当许许多多的目标被“文革”的残酷现实一一否定之后，他想到了书法。“书法可是个好东西啊，它是中华文化里的一枝奇葩啊，并且它不受环境限制，也不容易‘犯路线错误’。在当时时兴钢笔、圆珠笔的硬笔时代，把古代毛笔的书写技术融入到现代硬笔之中，或许是没人尝试过的新思路。”想到这里，庞中华凭着年轻人的豪情，开始向王、颜、赵、柳等大书法家们学习，由于他从小就培养了动手动脑、形象思维的能力，谁知用硬笔模仿古人技法时竟能得心应手。

   “文革”期间的“打砸抢”始终没有影响到几乎与世隔绝的庞中华，地质队在深山里搭建的小帐篷成了庞中华的“世外桃源”。工作之余，读书、抄笔记、学书法、写日记、练琴和体育锻炼，就成了庞中华自学的“课程表”。从１９６５年到１９８５年，在大别山、太行山的崇山峻岭之中，庞中华度过了孤独寂寞但不空虚的20个春夏秋冬。

    深山地质队的日子对于庞中华来说，最快乐的莫过于自己的身体一天天强壮结实，琴声一天天流畅动听，书法一天天清秀爽目。１９６８年，庞中华的自学有了一些成果，他把《谈谈学写钢笔字》手抄本用红线装订好，开始与北京、上海的出版社联系，结果寄出的稿件不是石沉大海，就是被“冰冷”的铅印退稿信否定。

    谈到往事，庞中华的感情抑制不住地激动起来，“这种机器印出来的退稿信，像铅一样沉重，像铅一样冰冷，深深冷落了我这颗年轻而热情的心。”在大别山一个严寒的冬夜里，他写下了这样的诗句：“天上的星辰千万颗／总有一颗会照耀我／只要你给我一线光明／燃我心中一片火。”十年浩劫，就这样在一个年轻人痛苦的期盼和不灭的信念中过去了。

    终于，庞中华被一颗“星”照耀上了，这颗“星”就是文怀沙先生。１９８０年，在著名学者文怀沙先生的热心推荐下，庞中华得到时任中国美术家协会主席江丰老人的呵护，他的处女作《谈谈学写钢笔字》由天津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当年的１１月２９日，《人民日报》率先给这本书予以肯定的评价。随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在举国上下渴求知识的背景下，此书一版再版，从此，祖国大地上掀起了学习硬笔书法的热潮。

    从那以后，庞中华这团“烈火”开始熊熊燃烧起来。自１９８０年出版的第一本《谈谈学写钢笔字》开始，如今他的180多种字帖和作品总印数已超过１亿2000万册。据说，这一印数仅次于《毛泽东选集》。１９８４年３月，庞中华穿着地质工作服登上中央电视台，开始了长达５年的钢笔书法讲座，掀起了中国硬笔书法的热潮；在国内数百所大学、机关、部队和日本、俄罗斯、马来西亚等国义务讲演，又掀起另一股热潮。后来他创办的庞中华硬笔书法中心和学院，至今已培养出来的学员达到130万人，而在新华书店买本字帖回家自己练的学员，更是数不胜数了。１９９３年，文化部成立中国硬笔书法协会，庞中华被委任为会长。他自创的用手风琴伴奏书写的“快乐立体教学法”，受到亿万同胞的喜爱。庞氏硬笔书法清新秀逸，自成一家，被称为“庞体”。庞中华，作为中国当代硬笔书法的开拓者和领导者，国内外舆论称之为“中国硬笔书法第一人”。

    随着电脑、因特网的普及，硬笔书法是否会被电脑代替？庞中华和他的钢笔字也是否会被遗忘？在谈到这个问题时，庞中华很乐观：“电脑不会代替人脑，打字不会代替书写。因为从表面上看，很多作家、记者的大块文章、文员的总结报告都由电脑代劳了，但大多数人的书信、笔记、便条、明信片还有大中小学生的功课作业都仍然借助于硬笔，这便是硬笔的优势所在。更何况，千百年来，中国人把汉字的书写视为文明美好的艺术修养，从笔尖下流淌一根根极富变化的线条里，获得愉悦的美感。‘书如其人’、‘字为心画’是中国人的美学感悟，因而在强调素质教育的今天，硬笔书法恐怕是最便于实施的大众艺术，这也是为什么国家教育部制定的教育大纲要求中小学生开设硬笔书法课程的意义所在。”6年前，北京曾有一家电脑公司试图与庞中华合作研制出一套电脑钢笔字帖，字一敲出来就是“庞体”。等电脑效果出来后，庞中华一看觉得不行。“每个字尚可，但通篇缺少字与字相互的呼应、顾盼和行气的贯通，每个字都孤零零的，不连贯，没灵气，太难看了，那不叫书法。”庞中华电脑钢笔字帖的推广计划最终泡了汤。

    据庞中华介绍，从字帖销量上看，现在不像20世纪80年代那样一卖就是一两千万册，不过三四年也能卖个几十万册，是年年走的畅销书。而现在字帖的主要需求者是中小学生和部队官兵。小学有习字课，而部队生活的特点决定了官兵练字的热情较高，庞中华的函授学校的学员，部队官兵占了半数。

    庞中华今年58岁了，依然有着年轻人的浪漫与激情。目前，中国教育电视台拍摄的500分钟“庞中华快乐立体教学法”正在后期制作之中。“快乐立体教学法”就是将硬笔书写融入到的音乐的“通感”之中。庞中华笑着告诉记者，“我拉手风琴的功夫丝毫不比写字差。‘快乐立体教学法’是受钱钟书教授关于艺术‘通感’论述的启发而形成的。在课堂上，我左手拉手风琴，右手写字，嘴里讲演或唱唱歌，感觉很愉快，小孩子也觉得很新鲜很刺激，写字的长进就更快了。”

    最近，庞中华又做了一件大事，他已与江苏的一家制笔厂合作，正在加紧生产“庞中华”牌的笔。他兴奋地向记者透露这样的想法：“今年我要进军文具产业，准备制作以‘庞中华’名字命名的文具产品，并力争在3年内年产值要过亿元，打造中国自己的文具品牌。”庞中华对别人评价他“中国硬笔书法第一人”的提法看得很淡，他说，“我之所以如此，也就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汉字文化博大精深，我只是中国这一文化的传播者，我希望所有中国人包括华人都能写一手漂亮的中国字，也希望更多的国外朋友了解中国的书法，了解更多的中国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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