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惠宾,别署风槐阁主、老牛,1953年生,大学本科学历、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河北省直书法家协会副主席、河北省书法家协会理事、河北省书法理论委员会副主任、《书法家》杂志副主编、《中国书画报》物约记者、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省报资深记者。其书法于古人非务其不同而较其能;于创作厚积薄发,驾轻就熟而独抒心性。以行草书为主,早期浸淫碑版,中年转于贴学,碑贴相融,穷微探妙,用笔丰富考究,结体姿态多方,饶具古意,臻于雅境,并能融合时尚呈现个人风貌。是理论与创作双修的实力书家。作品入选《中国首届书法篆刻兰亭奖》、《全国第八届书法篆刻展》、《全国首届大字展》、《中华儿女盼统一全国书画展》获二等奖、《中、日、韩三国书法交流展》获优秀奖,入选《第十四届国际书法联展》、《河北省中青年书法精品晋京展》、《艺术河北进京展》、《西柏坡全国书法名家邀请展》、《情系泰山全国名家书画精品集》、《书法百家墨迹》以及《河北省书法精品集》、出版有《当代河北书法家牛惠宾精品集》。作品在澳大利亚、德国、日本、韩国、加拿大、以及香港地区等,被博物馆及国内外人士广为收藏。有近二百万字报告文学和艺术评论文章见诸国家级、省市级报刊。
老牛自序
寒暑序替,不觉间当了几十年的报社编辑,是“竟给别人做嫁衣了”。这其间无论是文坛大腕,还是小学生的文字,都领略处理的不计其数。
静下心时,我也常拿作家与编辑的名份加以比较。我想,作家们的名头很大,然而诞生一部作品,多是要有一个孕育的过程,诚所谓“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相形之下,办报的就没有那般自在了。往往是版面上留一个“天窗”,你就得几袋烟工夫拿出个经得起千人看万人瞧的东西来。而且几乎是天天如此。那滋味就犹同是战壕里真杀实砍的士兵。假如把作家们比作攀登珠峰的专业队,那编辑们则像个藏民向导。当队员们在亢奋地庆祝登顶成功的壮举之际,而人群中的向导们则认为,这只不过是完成了一次打工的任务,寻常而已。
同样是吃“字”饭的,在任务的硬性驱使下,编辑工作的量,至少不比作家或其它文字工作者少哪去。因此,我的任务之外的文艺稿件,多是来自于踏车上班或是采访的途中,抑或是青灯黄卷的应景,还有编辑过程的随想。因此,我曾给自己的记事本名之“踏车曲”。其实这更像一个拾荒者的背筐,“剜在篮里就是菜”。也应了那句士谚:“打草趟兔子,捎带脚的事儿”。
我曾有机会接触基层肥沃的土壤。于是,在钦佩那些理论大家的功底忒深的文章的同时,更喜欢简洁明快,甚至土气的东西。因为我发现,好文章古人已然作尽,那些现今貌似深奥的大部头理论,古人千百年前三言两语就交待清了。我私下以为,语言随着社会发展在演化,变得更斯文了,却未必比过去民间智慧结晶的语言更明了,更解气,更丰富。具有形象的土语,在记忆上往往胜过干瘪的空头理论。
所幸的,也是惭怍的,做为一名资深编辑,倒不如我的书法以及书画评论等博来的名分更好些。因此,在友人的催促下,借助上网的机会,我把近年发表于各家刊物的零星“杂文”拾缀一下,拿出一些,不揣冒味,一个傻模怪样的“老牛”登陆了。
牛惠宾
乙酉冬于风槐阁
韩羽,从“我”的画说起
久思韩羽的“戏画"而不得,一日,.忽然有人以低价售我几幅,大喜过望之余又不免心生疑窦。仔细看画,真假难辨,但又总觉着“李逵”有
“李鬼”之嫌。常言道:“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于是就身不由己扣开了韩羽的门。
韩羽点燃一只“中华”,操着一口山东腔说:“摆开了我看,哎,这张临得沾点边儿,那张就临得一塌糊涂了,另一张十年前就到了外国,我平生只画过一张,假如是真的,除非它长了腿又跑回来了”。说话间,韩羽返身进了里屋,翻出一本他的戏画作品集子,扔在了茶几上,有些气愤地说:“你们拿我的对照一下,造假的用电脑照葫芦画瓢也没搞象。”我仔细一看,确实如此,那假画尽管造型很像,但用笔及墨气,却是“秃子充和尚--凑合事儿”,那内在的神韵就相去甚远了。于是乎“李鬼”就让“李逵”给打了假。再说起题跋,韩羽面带几分狡黠,他眯着眼说:“我写字从不按笔顺先后,往往本末倒置,随意而挥,临摹造假的人不光不知道,也学不好。”
收起“戏画",韩羽很有些感慨,他说:“前些天,山东的、北京的收藏家,还有一位知名画家,托人总共送来20幅‘我’的作品,让鉴别一下,我一看竟然全是冒牌货!”
谈起作假画,韩羽不大的眼睛瞪圆了:“哎哟喂!你当这做假画是易事?凭心而论,要想骗得了世人,首先得骗得过自己才成。假的那人功夫要比真得功夫深厚才成。这就像学人家舞蹈,前边那位没框框,咋跳都得心应手,出了格的动作也成了规矩。后边学的那位难度就大了,生怕有了差池,身心收敛,缩手缩脚,还得像一模子刻出那样,你说这该有多难呀!做名家名作的假,那就更难了,就少有不‘露馅’的”。谈到这里,韩羽的话更加尖刻起来,他说:“现在生活好了,画廊多,搞收藏的也多,但是,日常人们只要遇到了作品,不是先欣赏这画水平高低,而是先研究是真是假,结果是不论好坏,真的就行!这对收藏界,画家自己甚至艺术发展都不是好事!再者,假药假酒能喝出人命来,但从没听说过看假画看死人的,所以国家打击假冒烟酒力度就大,在书画打假上,兴许就没有那么大的责任与力度了。算了,由他去罢,不说这些!”韩羽的表情很无奈。
接过话茬儿,我问:“近几年,人们咋就很难求购到你的作品呢?”韩羽反问我:“你搞书法的,出一张满意的作品容易吗?”接着,他又解释道:“我今年七十多岁了,现在的心境是,不是谁让咱画就画,而是自己想画时才画。我的画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出一张自家满意的也不容易。记得一位朋友就拿走了一幅我认为不满意的作品,日后,我每次到人家串门,看见了就觉着别扭,对不住人家。于是就答应再画一幅满意的,把那幅换回来,结果是满意的送了去,不满意的也没了下文,至今想起来,都是一块‘心病’。”
话题一转,韩羽又很是真诚地说:“钱可是个好东西,谁要说真不喜欢那是假话,但我就总觉着这东西多了对我没多大意义了。有人说老韩我现在住房就不宽绰,要是放开手拿画换钱,几套别墅也该有了。但我总以为那样做‘萝卜快了不洗泥’,就不能保证作品的质量了。一旦人家花钱买了自己不满意的作品去,实际上那不是等于人家在花钱买你的难看吗?打个比方,有人出钱,让你去马路上或是人多的地方出个‘洋相’,你乐意干吗?你保准不去,嘿、嘿、嘿……”
人民拥戴这样的艺术家
一一旭宇艺术馆落成之际访谈
仲夏芰荷展芳,草木发荣。唐山玉田县城西北隅,葱郁的树木掩映着一座典雅的馆舍,那就是刚刚落成的当代著名书法家、诗人旭宇的旭宇艺术馆。八月三日上午,落成典礼仪式如期举行。鞭炮齐鸣,佳宾如云,中国书协、省、市、县的领导及各界人士汇集此地,场景分外热烈。记者随机对到会的人员进行了采访,请他们谈了对这一盛事的感想。
中国书协副主席、分党组书记张飙非常高兴地告诉记者说:“旭宇艺术馆位置选得好,设计很典雅,令人赏心悦目,从这里看到了故乡人对旭宇先生的爱戴之情。做为多年的朋友,我认为,旭宇是一位社会责任心很强的艺术家。做为当代书坛领军人物之一,旭宇在书法工作的组织领导,以及在艺术创作实践上的建树是世所公认的。近些年来,他担任中国书协副主席、河北书协主席职务,在河北书坛大力倡导“兰亭精神”,为全省书法事业营构了一个团结、学习、拼搏的良好氛围,河北的书法事业就发展很快,从低谷一跃而成为全国书法大省,并且优秀人才辈出,为向书法强省迈进蓄足了后劲,发展的势头与日俱进。这些成就的取得,是与书法领导者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和使命感分不开的。
同时,旭宇又是一位高屋建瓴的艺术实践者。他凭藉丰赡的学养和勤奋探索而形成的具有特性的书风,有着深邃的和广泛的艺术魅力,在碑帖结合的探索上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他的艺术实践在把自身推向了一个艺术高峰的同时,也对后学者如何把握艺术本质,继承传统,创新定位,走正确的习书途径都具有导向作用。旭宇在艺术上取得了很高的成就,却能做到始终不忘广大群众,倾其所有,以其艺术回报家乡、回报社会的高尚情怀和无私奉献精神,则为广大艺术工作者们树立了一个楷模。时代需要这样的艺术家,人民拥戴这样的艺术家。旭宇艺术馆的落成,对社会“两个文明建设”,以及对艺术事业的发展,都具有积极效应,无疑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
在热闹的人群中,记者找到了玉田县县委宣传部部长纪泽民,请他谈一下感想,纪部长激动地对记者说:“首先,做为玉田人,我们能为家乡的土地上,走出来这样一位举世闻名的艺术家而引以为豪。旭宇先生名气很大,但从没忘记过这块曾经哺育过他的热土。这些年,他时刻关心着家乡的经济文化事业。基层群众有求于他,他从来不讲条件,总会无私支援。早在1990年,他就曾向县群艺馆无偿捐赠过大批的书法作品,如今又将多年心血创作的精品佳作,全部奉献家乡人民,其中的深远意义和社会作用,是无法用金钱来估价和衡量的。玉田人但凡知道这件事的,都很感动。人民需要这样的艺术家!因此,我们要建立这样一个艺术馆,让旭宇先生的墨宝珍藏展示其中,以昭永远,为玉田增光添彩。这不仅是弘扬书法艺术的需要,这对玉田人民投身‘四化’建设,将起到鼓舞作用。
玉田县县长李小军告诉记者,“玉田县地处京、津、唐地带之间,是具有悠久历史的古城,山区景色优美,而且交通便利,这些都是经济开发的好资源。旭宇艺术馆的落成,为我县又增添了一处高雅亮丽的人文景观,这对于日后玉田与外地的文化交流,活跃人们的文化生活,提高群众的文化素质,以及打造县城知名品牌,促进经济发展,都具有很好的现实意义。
庆典结束后,记者来到旭宇先生休息的房间,知道了来意,他深情地谈到:“我出生于玉田农村,是故乡的水土Ⅱ哺育我成人。岁月的流逝,艺术的苦旅,并没有消磨了我对故乡的眷念,反而,那幼时的一草一木,却在我眼前愈发的清晰起来。因此,这些年我出版的诗集中,有多半是抒发家乡之情的。如今,我在艺术上有所收获,应该说,是党的培育和衣食父母们,把一个赤子托举上了艺术家的高位。我时常在想,一个脱离了群众的艺术家,他的孤旅将逐步陷于荒漠的窘地。一个忘记了家乡父老的成功者,亦将受到良心的谴责。于是我诗情的本真,常引我于家乡的故土,并催促我以我的艺术去回报他们,哪怕是倾其所有,心方所安。作品带去了我的一片心,然而家乡的父老,却以百倍的诚朴相赠于我,旭宇艺术馆由此而诞生。从此,我的生命里注定又增添了责任的份量,我手中的笔墨,将一如既往,沿着家乡和社会大众的心灵轨迹而驰骋,哪怕力量是微小的……”
吉光片羽话韩羽
头一回为韩羽所激动,是在80年代初,我在沧州日报办副刊时。一天,漫画家赵文彬跟我侃起了韩羽,很是真诚地说,这些年,人们总习惯把崇拜者比作一轮太阳。那么,作为一个搞艺术的,我头上的那轮太阳,就应是韩羽。委实没想到,在画坛上很是有些才气与自负的赵文彬,说出了这席话。
事有凑巧,当天在书案上,见到了韩羽发表在某国家级刊物上的一幅漫画《争打死虎图》。画面的下方,是一只死挺了的吊睛白额大虫,上方则是一群争打死虎的人,嘿!个个伸拳撂腿,英姿豪迈,一派英雄气概。造型的夸张与稚拙程度,我是从来没有见过的。
《争打死虎图》之所以让人看着那么过瘾,不仅仅在于作者笔墨与造型的高超,更因为是争打死虎的人们争先恐后的英豪之气,是发泄在了大虫死挺之后。这反常的景象,形成了很强的喜剧效果,极富讽刺性。
忆起来,韩羽在那幅画上是有着长长的题跋的,题目叫《景阳冈打虎新补》。大意是,当武松打了死了老虎“一步步捱下冈子来的时候,就遇上了那两个穿虎皮衣的猎户。这两个猎人虽然胆小,但却老实忠厚。如果武松碰上的是胆小硬装胆大,狗熊冒充英雄的呢?恐怕这戏就不能按着原先的样子唱了。于是.韩羽就让他们换了这样一副腔调:
“两个猎户见大虫果真死了,分开众人,冲向前去,狠狠喝道:‘大虫大虫你也有今日也,’两人心中转又想到,‘今有死虎摆在面前,何不将它饱打一顿呢?一来出出胸中恶气,二来显显我们威风,且又安全,毫无闪失,平白落得英雄。’于是发一声喊,一顿拳打脚踢,打得那大虫从口里又流出血来;又照着那大虫脸上狠狠吐上几口吐沫,再踏上一只脚,并高声喝道:“把虎给绑了!”
后来韩羽曾对我说:“世界如此之大,啥样的人都有,既想当英雄,又不想担风险,找便宜的类似现象,生活的大事小情中随处可见。我的这幅画。就是冲着这些人画的。”他讽刺的是生活现象,却让人想到的更多更广,更感到深刻有力。多少年过去了,每当我回味起那画面,都禁不住要暗自激动,发笑一回。
80年代末,我调来省会新闻单位,经常处理一些知名作家的稿件。比较起来,我更喜欢韩羽的杂文。这是因为人们爱看,能为报纸吸引读者。于是就购买了他的《陈茶新酒集》等杂文集.也不经这老先生的许可.时不时地见诸报端。此后,与韩羽见面的机会也逐渐多了。这才晓得,这位画家的相貌,就像他的作品那样味道十足。用赵本山挖苦自家的话,放在他身上很合适,锛儿头,是正宗的猪腰子脸。如果是在冬天,他带上个礼帽,穿个马甲,倒还像个文化人:要是在伏天里,一件老头衫加上光头,再挽起半个裤腿儿,我敢说,把他与农村老头放一堆儿.就难以辨出他是个城市人。只是这人眼神很特别,就像梵高自画像里那副样子,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是即便盯上块土坷垃,也非得搜出点故事来不可的。
这些年,艺术圈子里对韩羽的评价也很有意思。有的说,如果按《动物世界》论,这老头应是熊猫;有的说,如果按藏品论,那他就是个国宝级的。有人说他是作家、画家、书法家不一而足。这是因为,他的动画片《三个和尚》在国内外影响很大,他的文章获过“鲁迅文学奖”,他的戏画、书法誉满艺坛。在我看来,把他称作是一个综合体的大艺术家,倒是更为合适。
从理论建树上讲.韩羽应是个思想家。但无论在什么场合,他却没有一点所谓大理论家们满口术语名词,故弄玄虚的酸腐派头。他习惯于用一些庄稼话,把一些理论上的焦点问题解释明白。记得是在今年春季,石家庄举办的一个全国中青年名家沙龙笔会上,画家们把他请了去谈谈意见。这位老先生在开场白中不免也要鼓励几句,只见他操着一口山东腔这样说:“我们这代人老了,观念容易定型,就像老辈子的铁轱辘牛车走土路。车道沟子辗得很深,陷得也深。想拐个弯子就很费力。赶不上你们这代人,小汽车、洋灰路,四通八达,想拐哪儿就拐哪儿,容易出新。”当谈到当代一些中青年画家,重学术而忽视传统技法,大讲“视觉冲击力”的倾向性问题时,韩羽又是这样进行批评,他说:“画家们讲哲学,谈佛讲禅我不反对,但别忘了你是个画家,有的画家搞一张挂图式的作品,说这里包含了很深的哲学,就远不如人家哲学家写文章说得清楚。这本是他们份内的事,
画家不要抢人家的饭碗,其实也争不过人家呢。”接着,他又说:“眼下‘视觉冲击力’这词很流行,我认为,在绘画中,冲击视觉,何如冲击人的内心,也即是动之以情,喻之以理更重要?仅仅冲击视觉,那是把观者眼球当成了照相机,给他个红色就是红,给他个绿色就显个绿,那只是表面的东西,但别忘了,最能打动观者的,是眼睛看到的又输入大脑的与生活相关的那些情、与理的东西。比如过年放烟花,‘二踢骷’的火光一闪即过,没啥可欣赏的;高级的礼花,变化丰富,就能引发许多生活联想。”
“啥样子才算是画家的事?”有人问。韩羽答:“我画画常把自己比做登台唱戏,可千万别小看了观众们的欣赏水平。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琢磨者与人家沟通的那个结合点,台下有掌声,台上的人就更来劲儿,场下没人叫好,那问题保准是出在演员身上,谁也怨不得!这也和作画一样,画家光考虑自己,不惦记着欣赏对象,人家不领情,自己也觉着没劲。”
就这样,深入浅出,谈笑风生中,使在场的青年画家们深受启发,对日后的创作定位,产生了清醒的认识。
韩羽的“戏画”浪漫至极,品味起来,就像正宗的陈年
“老白干”那样来劲。论笔墨造型,他是把传统写意的成份张扬到了边境,传神的东西也夸张到了极点,但凡累赘的物件能舍就舍。在艺术上,能把火候把握到韩羽这种程度的画家,委实不多,缺了性情与思想是绝对办不到的。
韩羽的画之所以动人,更在于无论是文学的精深广博,还是阅历的细小入微,体现在作品中.都与社会的脉博,大众的痛痒息息相关。他在向社会奉献着真、善、美的同时,社会也认可并拥戴着这位艺术家。
韩羽的画看似信手涂鸦,其实每一幅都是呕心沥血之作。圈内人都知道,这老先生是决不肯让自家不满意的作品走出屋门的。有不少收藏家去他家中,看中了某幅作品,愿出高价收藏。但下次进门求购时,他却变卦了。不卖画,也不做解释。事后,他的老伴告诉人家说:“这老头子不在乎钱财,是发现自己的作品有瑕疵,撕掉了。”
据说,类似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
儒将?书家郎岗峰
那是在今年秋季的一天,几位战友应邀相聚于秦皇岛上。席间,部队的一位老将军环顾左右对旭宇主席言道:“哎,旭先生,您手下有位书协主席可是我的老部下哟!
”我则忍不住答道:“历史上的好多大书法家都是军人,那王右军、颜鲁公、岳飞们不也是部队干部嘛!”
听了这话,众人相觑,然后是筛锣般的一通笑声。郎岗峰则不然,举座上唯有他笑得温文尔雅。我仔细瞧了瞧这位新朋友,见他肩扛大校军衔,长躯伟干而非挺胸凸肚,长方脸上似乎写着刚毅二字,秀发下双目炯然,能让人品读出通灵与责任的章句。这是一个“帅呆了”的儒将呢!他就是秦皇岛军分区政委、河北省书协主席团成员、秦皇岛市书协主席,刚刚率领着当地同道们、成功举办了《全国首届大字书法展》的郎岗峰。
又见郎岗峰,是在近曰。我在石家庄刚拨通了他的电
话,还未出声,那边就先开口了:“老牛吗?过来作客吧。”我心下先是一惊:“哟!这人反应咋这快?先前只见过一面,而且是几个月的事了。”于是就问:“你咋知是我?
”岗峰答:“朋友的电话我记的清,你的号码一显示,我就知道是谁了。”
“过目不忘是天份,部队有这样的干部实是幸事!
” 于是我想。
轻车赛流萤。6个小时就到了岛上。郎岗峰见了我稍事寒暄,相互间也没有胡吹八擂,他却先自笑吟吟地拉着我手,进了他住的一间内室。但见书案一具,散着墨香,墙角一个木箱,岗峰轻轻打开给我看,里面是两把珍藏着的京胡。郎岗峰说:“这是最上乘的京胡,其中一把,据说是给梅兰芳先生的琴师做胡琴的老先生做的。”说着他取出一把,到了外间请我坐定,于是径自拉了起来。先是《夜深沉》、《柳青娘》的曲牌,后是《失、空、斩》,接着现代京剧《沙家浜》。只见他秀发随着旋律抖动,脚下踏着板眼,指头则化成了精灵一般,琴声更是动人,“尺寸”摇得恰到好处,“擞音儿”直挠人痒处。听着听着,我竟禁不住随弦朗声高唱起来。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几个小战士,也跟着拍手击掌。实未想到,头回拜访郎政委竟是这般的景象。
抒情一回,郎岗峰笑着对我说:“我工作之余只有这两
大爱好…写书法、拉京胡。你看咱们折腾这一通,不是比干其他的强百倍!我官不大,在部队的一个单位任职,说心理话我就总想通过我的影响带动,让大家追求点高雅的东西,如今,机关的同志都知道我懂书法,喜欢文化人,于是他们往上报个请示,写个汇报,都生怕把字写歪了。潜移默化,讲学习的空气就日渐其厚,没有文化的军队是愚蠢的军队嘛!哈哈……”
在我的印象中,许多部队首长书法家的书法,多是长枪大戟、铁马秋风,多了一份霸气,少着一份柔情,甚至有些狂而不经的意思。姑且称之为“将军之气”。而当郎岗峰把他的行草手札展示与我时,我不禁愕然了。眼前飘举的是地地道道的“二王”一脉的娴雅书风,端庄中有劲节,流丽中寓婀娜,结体变化奇险相生而不弛范,行气与章法犹如他拉的京胡的悠美旋律,其品位则藻耀于“不激不厉而风规自远-”的冲和之境。王右军谓书法:“夫纸者阵也,笔者刀俏也,墨者鍪甲也……”而郎政委的书法,凡传统的妙诣,统帅部卒的胆魄,别生死于毫发的果敢、斗智斗勇的机变等等皆一寓于书了。铁骑柔翰,挥洒一路英风,这是独属于儒将的书法艺术!
交谈中得知,郎岗峰生于邢台清河县的一个村庄,这一带历史上曾出过不少文化人。故尔地方上流传有“五里三进士”之说。这里虽为陋野僻壤,而文化积淀不薄。郎岗峰自幼颖慧过人,且天性爱好文艺,自幼随其乡贤祖父习颜、柳正字,打下了厚实的“童子功”。少年时随邻县一著名曲艺先生习河南坠琴,到了14岁,这个童股鸠鸠的少年,已经能到县里的戏台上伴奏。待其成年入伍,但有闲暇,手不释书,书法的技法已经磨练的心手双畅了。
记不清是哪位大贤说过,清风常同梅有染,高云自与鹤有缘。是说积学当立品位,入俗便不可医。郎岗峰于习书就大有主见。他说:“我遍尝书道水陆奇珍、满汉全席,而止于晋人正宗大味;每于行旅间读帖赏会,帖学一系及至流行书风美不尽览,且唏嘘叹赏,然每见“二王”书辄止,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它书则置于车后。”
郎岗峰还说,军中无小事,并没有多少时间临帖习书。更多的功夫,是下在了旅途车中或是夜间的读帖上了。于是王羲之的《圣教序》、《十七帖》就成了他的随身之物。在读帖中,他最为关注和体察的,是“二王”手札中,那些看似漫不经心,却又是神情倾泻的微妙之处。每当此时,如遇异人,促膝而谈,并详究其挥运之理。
好一个聪明高蹈的郎岗峰,他所触及的,正是一个游离于法度边缘而取韵致的大境,用现在的说法,这是一个传统与创新接壤地带,尚然存在创造性张力的空间。众多的书法家徘徊容与于这一界碑之侧;郎岗峰靠着与前贤的“对话”能力,怒马独出,把这高地占领了!其作品十余次入展国家大展,先后去日本埃及韩国等国家及港澳台地区展出,倍受同行和海内外艺术界赞赏。难怪旭宇先生看了他写的行书毛泽东诗句册页,欣然命笔:“岗峰学书之真诚,为人之品正乃河北书坛之公认,其书源于二王之宗脉,加之自己精悟,形成了灵秀畅达之风格。观其所书毛泽东诗词长卷此语不误矣。”
李根茂,煤田里育出的书法家
李根茂与升井的矿工们坐在人行车上,只听得“哐当”一声,一个半圆的太阳就挂在了井口上,于是在眩目中他看见了曙红的希望,希望是一轮书法的太阳。那是1977年5月的一个拂晓,李根茂二十五岁。
天晓得这位农家子弟竟然那样的沉迷于书画。1953年,李根茂出生在塞北蔚县的一个小村落。解放前就参加革命的老父亲并不喜欢文弱书生,但他没想到,他那乳名“二肉”的儿子自读小学起,数学功课不出众,唯独“大仿”作业却逞强,满纸都是老师划的“圈红”。
有时,老师干脆就把他的作业当了范本,让同学生去临习呢!
常言道:“有兴趣才有动力,有动力然后有志向。”李根茂回忆说,那是在“文革”初期,打北京下放到村里一批中央“电影学院”的“臭老九”,劳改之余,他们就在田间地头给农民画速写。我看呆了,心想:“呀!太伟大了,太神奇了,长大了我非当这样的臭老九不可。”从此,李根茂习字画画的瘾头更大了,竟然迷到了不分昼夜的地步。母亲做好饭,连呼数次他都听不见。一气之下,母亲反锁了房门,嗔怨道:“二肉,你就别喊饿,你就吃你的字、吃你的画算了!”小根茂却回答:“娘,你看着,儿子将来非吃这字画不可哩!”
俗话说“艺多不压身”。就是凭着这般的执著与刻苦,李根茂还真正成了一位学校里、十里八乡的“名人”。办墙报、刷标语、写春联处处都有用场。以至于后来穿上了军装,也被部队抽调到机关当了几年的文化兵。
1977年,李根茂解甲归田,在家乡的老虎头煤矿当了一名矿工。
上班的单位叫“玉峰山坑口”,任务是分发报纸、接电话,余下的时
间就搞宣传。现在回想起来还很激动,李根茂说,矿工们实在令人尊
敬,甚至伟大,他们真率、质朴、豪放的性格闪耀着人性美的光芒。他们是在黑色的地底下,向人间奉献着光明与温暖。那时侯,我经常背着画夹,去井上、井下为他们写生,然而没人愿意理睬我。原来我一介高中生,在他们眼中竟然成了知识份子。他们说这人不是同类,很摆酸。于是我就设法接近他们,与他们吃在一起,干在一起,他们吃半斤面一个的“小枕头”(馒头),一顿能吃俩,我的胃充其量也就装一个;他们喝酒用大搪瓷缸,一口二两二锅头,这喝法人称“蒙倒驴”。我不敢喝,他们会骂,这口酒都不能喝,这算个人?!我喝了,像驴子一样倒下去,从此就成了自己人哩。你猜咋样,我再写生,人
家会举着矿灯为我照明,还不住劲地夸咱画得真他娘的好!就这样,
我在矿上画了不少的速写、素描,尤其劳动模范的素描头像,他们都
说很像,很像!就为这,李根茂在坑口干了三个月,就被调入老虎头
煤矿总矿机关。
“春风得意马蹄疾。”总矿的物质条件与学习环境更为优越。李根茂犹鱼得水,大显身手,1984年走上了宣传科长的岗位。自80年代初,李根茂对书法开始进行系统的探索与研究。他在多年颜、柳楷书的基础上,兼习两汉碑版,尤其是《石门颂》、《西狭颂》、《好大王碑》及汉简书着力至多。矿工的憨实与厚重,坝上草原的苍茫与开阔,都秉承着他的豪放性格,在宣纸上驰骋与渲泄,营造着一种野逸的气吞河汉的大象。
在70年代末到90年代末的20余年时间里,李根茂将本职工作与书画创作紧密的结合起来,组织全矿书画摄影爱好者画矿工、写矿工,成功举办了几次书画展,并积极参加市以上书画展事,在市以上报刊发表作品,《中国煤炭报》、《文艺报》都曾辟专版介绍全矿文艺创作的成绩,根茂自己曾一度成为全国煤炭书协的重点书家。在矿内,他的书法也大派用场,全矿厅堂馆所处处都留有他的“墨宝”,就连“老虎头煤矿”5个大字匾额也是由他题写的。
1990年,李根茂就读于北京大学书法艺术研究班,有幸亲聆启功、康殷、欧阳中石、王镛、张荣庆等大师及名家教诲。他深深记得
张荣庆先生的评价:“这位后生天赋极好,很有激情与个性,如在艺术上稍加‘退火’,则作品会增加‘中合之美’至为可观。”于是,李根茂又于“二王”一系贴学上进行了深入的临习探索。90年代以来重点研究临摹何绍基行草。在碑与帖的融合上找到了定位,形成了一种狂放而不弛于法度的草书书风。李根茂挥毫讲求速度,在速度中实现点线浓淡干湿的变化,在果断的提按顿挫中实现节奏与奇险相生的对比,多种艺术元素的搭配与构成,是在有意与无意间来实现的,而决非是有意的刻划。他的草书是心迹的自然流露,并呈现出重传统且随时代的形质与意境。
这是李根茂书法的太阳最为耀眼的时期。其作品先后入选中国书协主办的《首届中国书法兰亭奖大展》及其他十余次国展。在文化部“群星奖”评选中及国际国内的大赛、华北五省区和省内展览中十余次获奖。并出版《当代河北书法家李根茂精品集》。近年先后获得“河北省职工自学成才者”、“张家口市拔尖人才”、“德艺双馨文艺家”等荣誉称号。新近又获张家口市文艺繁荣奖金奖。
1999年,李根茂调任县文化局副局长。尽管煤矿的待遇丰厚,他与爱人同为矿上的中层干部,且有不菲的工资收入,并享受着近200平米的住房。但“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我取艺术。”于是李根茂毅然放弃了优厚的物质待遇,走上了更加有利于艺术发展的新岗位。
2001年,李根茂已成为全省书法界饶有影响的人物。中国书协副主席、省书协主席旭宇先生,又推荐他到张家口市文联工作。现在李根茂已经当选为张家口市书协主席、省书协主席团委员,同时他还走上了张家口市文联副主席的领导岗位。
李根茂终于成就了一个从矿工到艺术家的梦想。他说,他将始终不忘以艺术来反哺培育过他的那方黑土。
高司令员的书道情怀
邯郸军分区司令员高军虎生得虎虎有威。他五十开外,方面如重枣,蚕眉凤目,肩扛四星军衔伏案览卷,若不是鼻梁上添了副眼镜,那神态活脱脱就像关云长在读《春秋》。
早就听说这位大校还是中国书协会员,是以善写榜书名播柳营的。于是笔者三伏天专程造访了这位司令员书法家。
记者见司令并无闲言碎语。进门开口就问:“听说高司令为国家‘迎奥运’,挥如椽之笔创作了万个‘龙’字,并为此举定名‘万龙迎奥运’,意义何在,进展情况如何?
”
高司令略一沉吟,答道:“古来军旅书家如王右军、颜真卿、岳飞等大有人在,且在艺术上各领风骚。但我想,做为一名现代部队领导,热爱书法艺术,更应关注艺术的社会效应和部队建设功能。为此,在2000年新世纪龙年来临之际,我被跨入新世纪的信心与希望所鼓舞,饱蘸浓情书写了2000个‘龙’字,意在鼓舞部属戮力同心.开创部队军政素质建设新纪元。为迎奥运,我意在向世人展示中华民族的龙文化。传统的各种书体、书风,显示着传统文化的博大深遂;而其中意象的艺术魅力,又能对不同国界、不同的民族产生心灵上的震憾,能起到文化上的交流,心灵上的沟通作用。因此,一万个‘龙’字,就是在这样的思想理念支配下创作完成的。”
谈到这里,高司令起身领我走进了他的卧室。我看到满屋都是已经装裱好的作品。只见他取出一幅《双百龙图》展开来看。那是以篆、隶、楷书为主的长卷。二百个巴掌大的‘龙’字写得工稳沉著,字字珠玑,颇见功力,且并无一字雷同。又打开了一卷,则是6尺整张的淡墨草书,整幅一个巨‘龙’,不失字法而又极具意象象征意味。传统的笔法在情感的驱驰下,则赋予墨龙以生命的亢奋,令人心胸为之一振。我问:“最大的‘龙’字呢?”高司令说:“最大的‘龙’字放在别处,单字2
O米以上,是在球场上完成的,同样做到了‘书大字如同小字’的态度。”
接着我又向高司令提出一个这样的问题,即:“时下书坛上似乎并不提倡以书法尺幅的大小来评优劣,并认为这样的做法是一个误区,您怎样看呢?”
高司令猛抬头,很认真地对我说:“你这位老弟,又忘了我方才谈的艺术主旨。”只见他手一扬,指着墙上他创作的行草横幅对我说:“宋人尚意帖学,多字数的行草,本是我的日课,十分钟爱。我迎奥运书写万个‘龙’字,并非杜撰。为了曲别字法,我采用了两个方法,一是请专家学者为我把关,他们不认可的字法,我则不取;二是利用现代科技,我把所有写好的书稿都输入电脑,进行扫瞄,稍有雷同则立即剔除。这就是保证了书法艺术的规范性和严肃性。做为一名军旅书家,岂能搞江湖上的哗众取宠之举
呢!”
临别时,高司令还向我倾谈了艺术于部队建设的好处。他说:“现代国防需要建设文化军营,争做文化军人。书法是国粹,是传统的,同样是先进文化。在军队中弘扬书法,也是在进行先进文化教育。比如,中国人创造了象形文字,就把人类带进了新的历史文化发展阶段。研究探讨书法,能了解时代的步伐与社会发展进步的动力、曲折、困难所在;文字形式又能使人懂得正义、非正义、正确与错误是什么,并从中汲取进步文化思想,激发创业精神,创造先进科学与技术。这就是我做为一名部队领导,热爱书法,开展书法活动的理念。”
“大吉”其人其画
花鸟画家吉瑞森年方不惑,生得个“五长”身材,面白且长,头发自然卷曲,稍见懈顶,显得那张长脸就更长了。他自己也戏称这叫“驴脸”。大眼一瞪,瞳孔小且偏上,那副精气神儿,就很像他自己画的写意公鸡。
论性情,吉瑞森在他们山东汉子群里也是顶豪放的。他酒量不大,却是个酒桌上无论来多少人,他也要“打圈”的“酒仙”。所以书画圈里人都呼其为大吉。大吉说:“这名字倒是很祥和,但有时通电话却很别扭,对方不论男女老少抄起电话,喂,你是大吉吧?就常惹得人们哄堂大笑”。作为朋友,我也曾尝试着打电话时,把大吉后边的“吧”字改掉,但咋改都不受听。大吉干脆说:“爱咋的就咋的吧!这名儿更好记,俺也不在乎”!
头一回到大吉家作客,是在去年秋天。大吉的家在九楼的顶层,于是大吉就势在楼顶上建了一个足有150平米的画室,余下的空地,笼养着鸡、兔,盆栽了丝瓜、花草,有秋虫不住地吟唱,好似个空中花园。记得那晚,有清风明月,石桌石凳,豆棚瓜架,美酒佳肴,在这喧嚣的都市中心,竟然有这方天籁之境,大家的兴致飘飘欲仙,真比那苏东坡《游赤壁赋》里的感觉强多了。
正当人们推杯换盏狼吞虎咽的当口,只见大吉起身,操着山东腔儿说道:“列位弟兄,我有一样宝物,给诸位助兴”!闻此言,人们还当是钟鼎字画呢。然而随着一声吆喝,打居室门后窜出的是一条通身洁白,白熊也似地大狗。这狗头大赛雄狮,围着酒桌转个不停,要说这狗是个宝物不假,却没能“助兴”。再看众人,早已是停杯投箸,正襟危坐起来,大气都不敢喘,个个乜斜着眼,看着这个“怪物”。大吉没料到大伙会出现这个熊样儿,却哈哈大笑起来,“怕个么呀!这狗可熊了,别看这么大的个头儿,你掐死它,它都不反抗哩!”
成大业者不拘小隙,大吉就是这么个性格。
大吉不仅豪放、忠厚,更多的是那份对绘画艺术的执著。这些年,书画圈的日子也难捱,我身边不少朋友为生活所逼,猪往前拱,鸡往后刨地施展手段,走上了经商的路子。起初,几乎个个信誓旦旦,说是日后有了钱,定然要回到那艺术庙堂的。事实是日后腰包鼓了,就都煞不住车了,还都埋怨这挣钱的“惯性”太大。
大吉则不然。他始终崇信徐悲鸿“画才难得”这句话。也自奉本人天生就是个画画的材料。大吉本是山东蓬莱人,为生活计,“闯关东”闯到了河北,在河北画坛上属于“外来户”。他也曾下海,创下了大名鼎鼎的“大吉装饰公司”。也许是精明,也许是运气所钟,几年下来,他有房、有车不缺钱花,然而却能陡然“急刹车”,料理了产业就一头扎回了画室中。他考入了中央美院博士生高研班去开拓眼界,几年下来就有了收获。作品《海宇》入选全国中国画新人新作展,《芭蕉》获纪念毛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60周年美术作品河北展区金奖。《晨风》获全国中国画作品展优秀奖,《百年老干醉春风》获第二届中国美术金彩奖优秀奖,《竹根》入选全国十届美展。同时,他还在省会成功举办了《吉瑞森花鸟作品展》,出版了《当代著名画家技法经典?吉瑞森写意花鸟集》,现在,大吉已是河北省美术家协会副秘书长了。
大吉专攻写意花鸟。这人虽性情豪放不羁,画风却十分考究,讲“冲和”之美。他的笔墨,不是明、清以来古人传统的简单重复,而是善于将古人的笔墨结合速写写生,对现实物像进行提炼、组织并随类赋采。画面构成是小写意的“加法”,形式感极强、并由此强化了对生活的感受。颇像是借鉴了黄胄的画风,运用于他的花鸟创作,只不过装饰意味更强了一些。
看大吉酒后画鸡是个幸事。一次有朋友“灌晕”了大吉,并当场索画。这时,只见大吉撸胳膊揎袖,手捉羊豪大笔,哼唱着山东琴书,摇头晃脑,濡墨染笔往返于画壁与画案之间,钩勒皴擦,嚓然有声,宛然《神笔马良》中的潇洒样子。片刻工夫,墙上就生出一堆没有眼珠的“瞎鸡”来。等最后浓墨点睛,嘿!这群公鸡、母鸡,或“压蛋”、或“扦架”,竟然活崩乱跳起来!
应酬完了别人,大吉兴犹不尽,瞪着大眼问我:“牛哥,你要么鸡”?我戏答:“我不要压蛋鸡,我喜欢符篱集的烧鸡”!“那好办!下回来了咱先吃,后画,哈!哈!哈!…”大吉笑得爽朗又认真。
评话书家姚小尧
古人有言“异人必有异相”。书家姚小尧老兄的相貌就有些不凡。他年近耳顺,看上去也就50岁出头,身材适中且健硕,天庭地角也方刚,因其眉毛睫毛黑如墨,大眼睛双眼皮且都凑得近,说起话来顾盼攒动,能让视力欠佳的人瞅花了眼,误以为是造字苍颉圣人的那副“双瞳子”呢!
小姚兄性情耿介,为人老诚,只是稍有些口吃,若逢友人谈艺论道,则口若悬河不显口拙;若是碰上论人长短之事,抑或是抬杠拌嘴那就麻烦了,不是三言两语被人家噎住,就是憋得个脸红脖子粗,绝不见他挥毫泼墨的畅快劲儿。
姚小尧原名姚得法,沧州青县流河乡人氏。5岁上因家境实在难捱,随其兄长投奔了古城邯郸,文革中又因其名“得法”念起来像个地主,容易让红卫兵抓了把柄,遂更名叫小尧。
往事不堪回首,小尧兄告诉我,那年月改了名也没得好。为了书画还险些把命丢了!那是1967年正月十四的事。原来小尧自幼随父练得一手好字,绘画文笔也出众,虽然在铁路上是个扳道工的角色,却被造反派拉来当个“黑秀才”,办小报、搞宣传。世事不深的小尧自认为这就是革命行动,还给这张小报起了个很超前的名字“电视台”。没承想那天夜里来了一帮“对立面”的打手,用麻袋将他的脑袋一蒙就推上了大卡车,转悠了几里路,就咕咚一声,把他扔到一间土房里。深冬暗夜,冷气森森,借着星光,又见来了几个戴着白口罩、白手套,手持棍棒和绳索的打手,不由分说,先自他的衣服扒光蒙在头上,紧接着又把他捆成个虾米状,再接着就是一通闷棍,小尧自度:“今日我命休矣!”。情急中,他只好来了个“老牛大憋气”——装死儿,任人用香烟烫、凉水泼也纹丝不动。造反派用手摸了摸他的鼻子,嘟哝了一句“得了,死俅的了”。就把院里盖白菜的破棉被朝他身上一扔,也跑了。小尧兄靠装死才逃过这一劫,天明照镜子一看,遍体鳞伤,咬牙咬得满嘴是血。更令人痛心的是,同被抓去的一位“战友”却没能逃过这一劫,进了阴曹地府。
说这些,小姚兄表情很伤感,我却开玩笑,说:“要是那回见了马克思,也就没有今天的姚主席了。”小姚兄答:“因此,我知足了,当不当名人无所谓哟!”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话未免有点宿命论,实则是压力越大,反弹越高。小姚兄在他同辈的书家群中,是出道最早的一位。大约在80年代初,就在省、甚至国内外艺术圈有了一定的影响。他以草书和隶书见长,尤其是他的隶书,以“独步当今”一词来评价,并不为过。他以《石门颂》为基,又能融合《乙瑛碑》、《张迁碑》等汉碑的古拙之趣,去其板刻而增其流美,结体精整茂密,收放自如有虬龙之态。更可贵之处,在于他师传统却能不露痕迹,用笔还原于刻石之先的形质,又从中提炼出以中锋为主、力满中截并舍弃部分蚕头雁尾的自家之法。规律既然形成,提按擒纵都是本色挥洒。他是以草书的心态来作隶书的,因而速度中就产生了韵律,转折映带笔断而意连,有着云卷云舒般的畅快。容易板滞的隶书,在他的笔下竟然不失古意,且产生了生命的活力。他的隶书是对历史碑刻的全面探索与研究的产物,也是隶书碑与帖结合的成功的典范。著名诗人刘章评其隶书,“柔则笔下微漪动,动则洪波击大礁”。隶书大家刘炳森也十分看重小尧的隶书,并曾经与之交换观摩作品。
自1987年起,姚小尧的“清冷书屋"不再清冷。一颗火热的艺术之星由此跃上了天庭。他曾于1987年、1989年、1995年几次应邀出访美国、法国等国家,并分别在华盛顿、巴黎、比利时、荷兰举办个人书展。联合国教科文基金会组织为其举办了包括阿拉伯书法家、拉丁书法家在内的《国际书法三人联展》,并荣获美国ABI国际名人传记中心颁发的“国际文化荣誉奖”证书。分别被国际名人传记中心出版的“大典”收录。1999年,获中国书法百杰称号。2004年,他还作为百名“德艺双馨”艺术家代表之一,光荣出席了在人民大会堂举办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55周年国庆庆典暨颁奖活动。如今姚小尧头上还有着众多闪着光环的头衔;河北省书协副主席、第九届全国人大代表、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的专家等等。
小尧不小,已然是一个声名显赫的艺术家了。
小尧兄之所以成功,原因大致有二。一是困而知学,也叫“反弹”。记得作家莫言有句话,“饥饿是我创作的动力”。饥饿与困苦虽然不是好事,却能使人的欲望更为强烈,感觉异常敏锐,毅力更加坚韧起来。小尧兄自幼历尽百般坎坷,而志向弥坚且百折不挠,且以丰富的阅历涵育了他的艺术,此其一也。二是明心见性,不随时流。小尧自幼随父习书。他的父亲曾是冯玉祥麾下的文化教员,国学、书法根基甚深。耳提面命,小尧深得传统之本。早在80年代“书法热”初始,众多的书家凭感觉作书,以狂乱不经为尚之时,而小尧却能沉潜心智,师法传统,并打下了厚实的基础。他今日的隶书风格,其实早在20多年前就基本定型并成熟了。
在大众的眼中,如今的姚小尧很是“拔份”。然而苦人出身的小尧兄却没有“忘乎所以”。他时刻不忘以他的艺术回报社会大众。这些年,小尧兄的作品价位较高,因此,他不轻易送人,但他参与社会公益活动捐献的作品有多少,连他自己也记不清了。至今,他还资助着外省及涉县的两位贫困失学儿童。一次,他所在的街道办事处的一位大娘找到了他,说是搞卫生城宣传需要写大标语。小姚放下创作任务,立即挥毫。标语挂出去,人人夸字好,那位大娘问老伴:“咋人人都夸标语好呀?”老伴说:“你是用高射炮打蚊子,咋能让人家小尧写这东西?人家可是一字千金的书法家呀!”
小尧兄有时也有傲气。有一回,上峰来了位要人,点着名要小尧的作品。下级办事员就派头十足地打电话给小尧,让他立马写几幅字来。小姚闻言,暗自生气:“咋能这么不尊重艺术?”于是,他并不顶撞上司,而是编着法的出难题,过了限期也不动笔,直到折腾的对方道了歉,他才把作品写出来。
说起小尧兄类似的事儿,人们能抬出一箩筐。
良朋如此亦堪豪
…书友陈茂才的故事
书家陈茂才兄长我一岁,生得方面肚大而无须,慈眉细目,咧嘴一笑特像弥勒佛。见过面的,都说这人有“佛缘”,放到哪里都不是受罪的料儿。
俗话讲“宁长穷命,不长穷相”。这话用在茂才兄身上似乎有几分道理。茂才本生于黄骅县苦海沿边的官庄乡。论村名,应该是有些来历,其实这村祖辈上也并没出了什么大官。论名望,倒要数得上这个陈茂才了。如今,他用如椽大笔抡出了大堆的名衔儿,他是河北省书法家协会副主席、石家庄市书法家协会名誉主席、省政协委员、德艺双馨艺术家,省、市拔尖人才,令人好不称羡。这在家乡父老眼中亚赛个圣人,在纯官场上的俗人眼中其实百屁不顶。
老天爷待茂才确实不薄.他白幼务农、上学、参军、提干当了校官,到省城一路顺风,在书法界也是进步最快的一位。其实茂才对这“命”与“缘”信也不信。他只信“无便是有”、“因即是果”。他自谓生在海边,自幼缺粮少菜喝咸水,却没少吃鱼刺虾酱,“不缺钙”,反而修落出一付白格生生的高大身材。他还说,家乡要是不苦,古时候就不会把犯了罪的林冲们发配到这鬼地方。脚下是苇草遍地,就是不长粮食;往东一看,苦海无边,有见识的男儿,谁个不琢磨着“回头是岸”呢!古时林冲们烧了草料场上梁山为寇也不下海当渔民;当代就有刘小放、何香久等一批乡亲宁愿饿着肚皮却咬文嚼字,个个杀奔了文坛。我陈茂才究竟也算是跟着他们唐突奔走,杀出来的一个罢了。
初识陈茂才,是在1986年秋。那时,我在《沧州日报》当编辑,他在军分区当干事,二人仅运河一桥之隔。一天,茂才兄对我说:“黄骅老家胆魄不小,在中国美术馆搞了一个《渔乡书法展》,不妨一看。”我如约而去,也着实被渔家汉子们的豪情打动了一回。记得茂才兄参展的是“看海”丈二榜书,在展厅里显得份外抢眼,观之如闻天风海涛,心旌鼓荡。我看得出神竟不免油然冒出几句诗来:“惯自涛峰浪谷归,拔桅乘兴作沙锥,忽惊砚海龙蛇舞,吐纳灵潮翰彩飞,”在展览上得知,那时的陈茂才在北京军区已然是个声名响亮的书家了。也是从那时起,我与茂才兄也成了过从甚密的书友。
l987年,我调省城工作,茂才兄晚我3年转业到石家庄税务部门。在书法圈的活动中,我发现,茂才兄见了所有的后生,一概以老师相称。于是我私下劝他说:“在部队你的名气不小,在沧州你是书协副主席,论岁数你长他们一辈儿,却见人都称他们老师,岂不掉价?”茂才兄听了,咧嘴一笑,言道:“这你就不懂了,水平不论年齿,我尊重的是这些青年人的才气,再者,你尊敬别人,才能赢得别人的尊敬嘛,哈,哈哈!”其时,他对书道前辈们更是敬诚有加,正是靠了这种谦恭的君子之风,助人如火一般的热诚,省城书家们不分长幼,皆视其为知己,布衣庶士乐于相交,达官贵客许以义气,陈茂才的德名如插翅般传开了。
做为名书家,茂才兄也随流制作了一块润格匾牌,悬挂在家中,但又形同虚设,因为,要是遇上捐资助教、扶贫济困的公益活动,池的兴致如同抹蜜一般,往往是奉献作品最多的一位。有人登门求字,假若谈得上来,茂才兄毫无架子,送了作品还请吃饭,他说这叫搭纸、赔钱赚吆喝,图个义气。要是碰上不投缘的,茂才兄又吝啬得很,任凭你说下大天来也不提笔,给银子也不成的。要是碰上打着官方字号来“逼”墨宝的,那就更是麻烦了。茂才兄一准是铁青着脸色对人家说:“我这人又从来不想当个啥子官,也就没有心思写的。”
茂才兄书法诸体兼备:尤精榜书,概是集宋苏、黄二.家的精整与疏放,而略参郑道昭魏碑的峻节,字是愈大而愈见精神。尤其是酒后作书、昂扬顿挫,飞旋府仰,盘纡流转,纸面嚓然有声,纯是真情的迸发与展现。因此大字到了他的腕下如同小字,了无板滞而充满了活力。因此,这些年省城大的宾馆商家字号如河北会堂河北迎宾馆等多出自茂才之手。谈起书写匾额,茂才兄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有些宾馆给报酬,我也不收,因为人家己然答应,日后书协搞活动,百八十人连吃带住,人家全包了!”
谈起喝酒,茂才兄是书家群中酒量最大的一位,兴来二斤白酒不在话下。记得一次,北京来了位书家贵客,盛情之下,双方都想展示豪情。未曾想,茂才先者为敬,一斤白酒,分了几大杯,也不用菜,几口喝光。那位朋友则不然,说了一声:“茂才兄救我!”便一头钻到了桌底下,连忙送医院打起了吊针。
茂才兄自谓喝酒最派用场的,是前几年搞中、日、韩书法联展那一回。大碗喝美酒,酒后写大字,尽显了风流,他说:“直让小日本们不住劲地给咱们鞠九十度大躬,好不痛快!”
只可惜,茂才兄多年的海量连同烟瘾,今年春天里竟然一夜间戒了个干净。问其原由,据说是清明节回家,茂才向八旬老母亲打问夕日的酒友,他问:“娘,张三呢?”娘说:“喝死了。”他问:“娘,李四呢?”娘说:“喝瘫了。”紧接着,老娘不仅训斥了儿子一顿,还要他立马去爹的坟上烧纸发誓,把那“黄汤子”忌了。
从此,孝子陈茂才竟然忌了那酒瘾,且再也没犯过。
演舞“中庸"之幄
也许是因为地广人多,难于治理的缘故,中国历代的统治者和思想家独尊儒术,崇尚中庸,并以此来规范人们的品行,构建平稳的社会秩序。
“中庸”二字的解释是“不偏不倚”。“偏”与“倚”是个界限,“中”才是准则。意即凡事过犹不及。
艺术的功能是服从于社会需要的,因此,中国书法也深受这一概念的指导与制约。
古人品鉴书法,“神采为上,形质次之,二者兼备,方可绍于古人”。所说的“古人”即是附合中庸的、尽善尽美的传统法则。形质,是约定成俗的、固定下来的符号化的字法以及笔法。因为约定成俗,尽人皆知,这看似抽象的符号反而具象了。至于神采,则是指情感随形质而赋采。然而神采逾越了形质的制约,则有违中庸。这“偏”与“倚”的书法就有违“尽善尽美”而属于“偏工易就”,其艺术的魅力不仅未能得到充实,反而弱化了。
然而中国人讲中庸,却并非不浪漫、不求创新,甚至能浪漫到登峰造极。只不过思想的翅膀,是在“度”的疆域之内腾冲而高翔,更加讲求些姿态的优美与含蓄而已。正因为如此,书法与绘画产生了界限,形成了一门独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艺术。
由此,我们联想到老子的寓言,李白、屈原的诗赋,他们的奇思异想,驰骋于天地之间,搜罗万象,编织出神话中才有的意境。不仅能“惊天地,泣鬼神”而且还能让人感觉到其中的欣赏性以及可信度。因为这些伟大的作品并没有忽视一个“度”,即源自生活,以及人们的通感。
还有蒲松龄《聊斋》中描写的鬼神故事,能让死去的人“乍尸”,僵直着跳跃行走,其表现的效果是多么的离奇与可怖!还有《夸父逐日》中描写的人物,渴极而饮于大泽,用斧头砍下自己的头颅,依然向着太阳呼嚎奔跑。这景象又是何等的怪诞与惨烈!这样的作品之所以能超以象外又动人心魄,正是因为尽管再离奇,也没有过于破坏“形”的表象。作者个人强烈的主观意识,仍然关注着群体的思维与视觉习惯。假如这样的景象,让西方现代艺术大师用塑造《格尔尼卡》的抽象手法去表现,让中国人欣赏起来,势必会感觉到眼前是碎肉或杂物一堆,在颇费猜详之中,其艺术的感染力就已经是打了不少的折扣。
尽管阅读与书画在欣赏上有着时间性的差别,传统与现代的艺术在欣赏上存在不可类比的因素,但是我们似乎可以从中受到启发:由于受着中庸的度的制约,中国的书画甚至包括西方的传统绘画,理相通而形不同,尚可互为借鉴其理。至于将现代派绘画与中国书法进行融合与借鉴,其结果则会是:在西方人的眼中,中国的书法是抽象的、现代的,且有可借鉴之处。而中国的书法,则对过于“偏”与“倚”的前卫绘画,连同理论,都有着很强的排异性。
由此又想到了中国的成语:怒发可以冲冠,目眦可以尽裂,这冲天的愤怒,表现起来却可以不动声色,也用不着去解散肢体。再如寺庙中的“千手千眼佛”,《西游记》里三头六臂的孙悟空,充其量也仅是以肩项为圆心,重复排列有形的肢体,并没有哪个的头或着臂膀,是从臀部上延伸出来。
中庸制约下的书法,却是博大宽宏的。它以法度制约了你,还怕你寂寞。赠你一部《易经》,令你演示阴阳互生的无穷规律。到了这般境地,你的“造化”竟然提襟见肘,显得不够用了!
墙内的风景也精彩
在我眼中,传统像堵墙,圈牢了书法家们。达尔文在墙外大喊:不创新等于蹩死在墙内!王右军站在墙内狞笑;嘿嘿,跳处去是死路一条!看你们谁能折腾出我的手掌去。
墙内的气氛蹩得慌,这不假。千百年米,产生了数不清的书风,就像菜市场中的摊位,油菜、白菜、卷心菜,名字不同模样却相差无几,茬了个严实。谁要想从中搞出点新名堂,谈何容易!左一偏就归了张三的魂儿,右一靠就附了李四的体,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其实,创新的愿望也不差。放眼望去,社会变迁有多快!时空都浓缩了,战争早就从马背上滚落到马下,坐在办公室里厮杀;《西游记》里的神话都变成了现实。眼下是朋克、摇滚、行为艺术风靡了地球,匪夷所思,无奇不有,难道王羲之、苏东坡们就非得羽扇纶巾,正襟危坐下去,却不能西装革履地风光一回!
然而,墙外的景色很精彩又很无奈。我曾经画过西画,也很想拿传统的书法与西洋的前卫艺术接轨,从而创出一番新天地。也曾经跳出了围城,然而脚一落地才发现,我登上的是一条漏船。惶惑中看到,前卫艺术不是诺亚方舟,却成了泰坦尼克。当梵高、达达主义们横涂竖抹着奇怪的油彩。宣称:这就是表现的你们的书圣王羲之。然而,我却不能挥洒几笔怪诞的线条,说:这,即是表现的梵高的向日葵。这样的创新,书法家看了会莫名奇妙,说:看不懂!然而画家们却乐癫了,高叫着:书法已成了我们的俘虏,你何苦来抢我们的饭碗!
于是,传统老人捋着银须训诫道:你也过于小觑了先人的智慧,书法创新应有度,脱离了汉字的结体,岂是书法?正如马配驴生骡子,面貌稍异,尚属同宗,称得上兼二者之风神,甚得农家喜爱。假令马与狗熊或者鳄鱼之类杂交,则非族类矣,不被啖为腹中之物,就算幸运!
细加品味,这话不无道理。中国书法在实用与艺术上的结合竟是如此紧密与完美,二者几乎成为一个统一体。失去了实用,艺术将无以附着、过分夸张艺术,又将丧失实用功能。一个不识汉字的人,是难以深刻领略书法艺术美之所在的。
在近代硬笔取代了毛笔之前的二千年中,书法的艺术与实用功能,就像国人餐桌上的一日三餐,已经取得了最为广泛的社会认同,就像过春节,圣诞树永远取代不了包饺子、放鞭炮。
汉字的字法久已定型,在地球上是独立的文字。在实用上并不存在与欧洲文字融合的可能性。外来艺术思想,也只能是在书写的时间性上得以介入与发挥。除此之外的尝试,都将使数千年积淀的丰富的书写艺术,丧失了文化的崇高与尊严,变得苍白而浅显。在这个意义上讲,书法之美,在于法则运用的准确与丰富,而并非是结体的任意改造。
这就是中国书法的独特性,以及在创新上的制约性。
于是,我重新审视二千年的书法论著,我发现,先人们连篇累牍的论述,竟是迭迭不休地絮叨着技法上的故事。难道是古人弱智,或是缺乏创新的精神?显然不是!这些理论实践双修的大贤,无一不是咤吒风云的饱学之士,同时又是开宗立派的时代先锋。然而,我们并没发现哪位书家在垂髫捉管之初,就有意立志要当一个书法的创新人物。而更多的感叹是:余习书二十余载,今日稍合古法!当你溯流于书法历史长河,你会无意中发现,千百年的书法创新,在表象上实无多大的变化。我们感受到的只是:法则之上,一条情感的红线在与时递进。
我曾这样问于书友:假设王羲之父子还有苏东坡们依然健在,就生活在你我身边,你是否愿意拜他们为师?回答都是肯定的:任谁也不会错过这样的学习机会!现实中也是这样,当那些锐意创新的书法家们聚会交流作品之时,真正能震撼对方心灵的,往往不是结体与章法的乖张与新奇,而是某人在技法上有了实质性的提高和完善。
应该感谢上苍,赋予中国书法一支软毫,而非鹅管之类。毛笔、水以及宣纸,这些至为阴柔的属性,靠人的阳刚之力去媾合并驾驭它,使偶然性、不定性在瞬间实现必然,从而构成了其它艺术门类难以相比的高难度。使技的层面在书法艺术的含金量中占据了相当的份额。技,本身就是艺术了!。
应该膜拜那些古代的书家,是他们在实践中,为我们总结出一套将玄妙化为科学的法度。从字法、技法到章法,这些艺术元素既是科学的,又是丰富的。休论创新,仅就模仿与掌握它,就足以让人发出人生几何之叹!正因为如此,书之法,才为每一位书家提供了一方值得穷毕生精力去开采,且乐此不疲的艺术富矿。
应该感谢传统的书之法,为传承与创新竖立起界碑与量化的标准。在这些标准的照耀下,美与丑、深广与肤浅才变得清楚起来。否则的话,即使驴子操起毛笔,都成了划时代的大家了!
应该景仰传统,经典的碑帖往往是高雅文化传承的有形载体。你不是感觉文学底蕴不足吗,那就以虔诚的态度服膺于她吧。见贤思齐,在强化中规模仿佛,你的道、你的品位,正在升华。
凭心而论,当代中国的书法,继文革断代文艺复兴始中兴。“书法热”迄今仅有20几度春秋。古来没有速成的书家,按照书法自身的规律,新生代书家在这一过程的耕耘,刚刚接近了收获的边缘。乐观的说,身处信息时代,我们缺少的不是修养与学识,然而聪明的书家会意识到,我们的不足之处,依然是对传统的掌握和深入发掘。新的事物未必与“好”字划等号,真正的个性,是对传统谙熟之后的本色挥洒。有句名言,树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而人的个性又岂不是这样!约略相似,又不雷同。
墙内的风景也精彩,时代之人,笔下自有时代的风致,休得浮躁,三十年内应有大师诞生!
德艺双馨杜锡瑞
杜锡瑞白幼立志考大学,没承想一场文革,大学停招,命运之神却把他推向了骑马跨枪的行列。
他从戎却没有投笔弃刀,笔是中山兔毫,刀是金石篆刻刀。一晃30几年过去,肩扛上校军衔,在柳营里就当上了河北省书法家协会副主席。看官你道为啥?皆因是这位豹头环眼的汉子才气四溢,是个性情中人。部队惜才,所以他穿了军装还是个文化人。
杜锡瑞的篆刻,书画界争相宝爱。他的行草书功力甚深雄健自然,充溢着军人与时代豪气。其隶书具篆刻的金石气甚为古雅精美,于今人隶书群中旁出一格。自70年代至今,其书法艺术始终称得上燕赵重镇,并播名军内外。
杜锡瑞1
947年生于唐山乐亭县农村,自幼家境苦,8岁上学,打草喂猪拾掇庄稼样样不能耽误。乡亲们说这孩子像是投错了胎,这村子土的掉滓,他偏偏迷恋那些酸溜溜的文化事,写大字、吹、拉、弹、唱,样样都上瘾。杜锡瑞对我说:“放了学,想抽空学习吹笛子,可母亲却让他拉风箱糊猪食,哪里得闲!于是,我灵机一动,想出个两不耽误的好法子,用绳套将脚套在风箱拉杆上,以脚代手拉风箱;腾出手来吹笛子,3天拿下了一曲《花儿与少年》,臭美极了!上初二时又想吹口琴,谈到这里,杜锡瑞显得有些沉重:“天哪”!一只口琴四元一角六分,那年头谁能买得起!我一个月的伙食费才八块,还是由亲戚接济的。于是少吃饭从牙缝里挤,整整一年才攒足。买了口琴,一个星期后赶上班里举办新年联欢会,上台一曲《解放军进行曲》把同学们搞懵了,没见他练呀,咋个学会的?会场里议论纷纷。
1968年,杜锡瑞穿了军装,当骑兵、放映员,两年后就进了省军区宣传队,笛子独奏、打场琴、弹中阮、领诵、报幕昆乱不挡,一直当到一把手——指导员。业余时间就都搞了书法篆刻。自幼苦水泡大,条件好起来,再辛苦都觉着是享福。转眼又是十儿度春秋,书法篆刻参展获奖,更有一手“绝活”——巧雕。他双眼有穿石之功,能审石取材,观色造型,随机生发。所刻草虫、动物比真的还美,让人看了心里发痒,在燕赵艺林中就少有能比的。1998年他一下迈过了几道门坎儿,直接被河北省评为民间工艺美术大师。
作品为啥这般妙,重视生活艺才艺。杜锡瑞对我说,哪怕是雕个甲虫或蚕蛹,不把它习性动态研究到传神,就从不奏刀。他自称曾遇到一件是精诚所至,“感动神明"的事儿。一天,杜锡瑞得了一块巴林石印料,观其色,雕个蚂蜂窝印钮最合适。于是伏案查阅资料,几天未得要领,主要是把握不准蚂蜂的比例和神态。那天去公园散步还在苦思冥想.,你猜怎地,只见一只小蚂蜂悠然飞来,正巧落在了他的左臂上,那神态简直像一个模特在给他表演造型。倍精神!杜锡瑞瞪着大眼,大气不喘地端详了一刻钟,然后弹弹衣袖目送它飞走。几天后,这精灵般的小马蜂就永远定格在了他的印钮上。杜锡瑞说:“似有神助,终生不忘,多少钱也不能卖呢。”
欧洲人认为,不爱动物的人是可怕的。杜锡瑞则爱动物爱的有些出奇。他近期出版了一部诗集《野丝瓜》,其中一篇记实散文叫《一只难忘的猫》。说得是他小时,一只虎皮色花猫与他朝夕相处九年,捉耗子、护粮食功劳不小。不料一日,这猫不知为啥起了性子,吃了自家一只小鸡,锡瑞情急之中用烧火棍打了过去,你猜怎地,那猫真个将吃的小鸡吐了出来,但从此却疏远了他。锡瑞后悔自己手重了,将它抱回炕头,盖上小被儿,大冷天为猫捉小鱼。后来,他们又成了好朋友,再后来,猫被人打死了。杜锡瑞说:“那天,他看到花猫的眼角挂着泪珠呢”。锡瑞难过至极,他不仅把它葬在自家的院里,还要写篇文章纪念它。锡瑞说:“我想起这猫就掉泪,1980年文章就写好了,直到去年又修改,发表在我的诗文集中。”
“仁者爱人”。如此爱猫,何况于人。书画圈里人都说杜锡瑞这人仁义,德行高尚。杜锡瑞名气大,上门求艺者众。上至高官下至百姓,一样待诚。他说,他记住了一位哲人说过的话:“当你能平等对待任何一个人的时候,你便是一个高尚的人。
一次,一位素不相识的学生登门求教,杜锡瑞不仅慷慨授艺,且正赶上天黑下雨,于是,他就亲自驾车送学生回学校。有位下岗职工迫于生计,到他家学巧雕印钮,杜锡瑞不仅手把手的教,还请吃饭并帮人家找市场。
1997年,郊县某单位慕名请杜锡瑞约一位著名画家去参加“笔会”,但笔会结束了,“润笔费”却因故未“落实”。杜锡瑞没埋怨组织者和中介人,而是私下里自己掏腰包,给了那位画家:“喏,这是人家给的”。至今,那位画家朋友也不知道这钱是杜锡瑞掏的。
宁负己而不负友,这就是艺术家杜锡瑞的君子风度。2002年中国书法家协会授予杜锡瑞——“德艺双馨”会员称号,大家确实服气。
世文书记的艺与道
大凡官场上的人熬到了处级的份上,就轻易不敢露笑脸了。遇上屁大的事体,也得拿出一副很“挠心”的架式,想笑,也得蹩着。君子“不威不重’’是也。李世文则不然。他是河北省文联党组书记,正厅级,也是我唯一见到过的,能够在主持大型会议讲话时开怀朗笑的厅级干部。笑声细且高,咯咯地如同机关枪点射,三五句就扫它一通,近视镜瞄着会场泛着星光,哈蜜瓜似的圆脸膛上,所有纹路就一概挑起了“对号”,一口白牙眦得也很亮丽,那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会场下的李世文那就更随和了。也不分长幼尊卑,总会是快步向前,与你握手言欢,话题伴着笑声,直聊个没完没了。因此,我常想,李世文先生亏得是在文联任职,要是放到其它部门,就这副架式,不让人说成怪物才怪哩。然而,常人哪得知,李世文先生的随和却不等于文弱,更非怪异。这是一种大知识分子靠着学养与阅历修行出来的一个“冲和”的境界与派头儿。
李世文先生今年60岁。是河北大学哲学系毕业的高才生。走上社会,从一个县的宣传部长到承德市委常委、宣传部长,又任省文联党组书记,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个才子官员。但官名常为才名所湮了。他先后有《资政大典?历代政治家诗赋名篇》、《谈剧本创作》、《民间文学研究的现代及展望》等百余万字的文艺论著行世。这些年他专注于书法,就有《辩证法与书法》、《书学美学詹言》60余万字的书法理论专著发表,还有百余幅书法佳作,参加了国家、省、市重大展事或发表于报刊,或被博物馆收藏。论文学创作,那是真性情援妙笔,有《(在边墙山的日子里)序》、《走进鄂伦春》等一批美文,发表于国家级刊物。
前些天,世文先生赠我一册他与人合作的新著《书学美学詹言》。这书装帧精良,厚寸许。我平生读书不求甚解,并没完读过一册厚书,加上这些年烦透了罗哩罗嗦翻版式的所谓书法专著,又来了一本,脸上虽笑着,心下却不免有几分发怵。待回家翻了几页,才晓得,这好比瓦罐不识金镶玉,我错了。这册书,自周秦汉魏直逮明清以降,书史、人物、书论虽未离宗谱,然而世文先生却能以其深厚的哲学理论功底和辩证观点,对古来的“套餐”重新咀嚼,时时品咂出“新味”甚至“异味”来。对古人云龙雾豹也似地过于玄虚的品藻,又能给以实实在在的解释。比如,古来人皆以为汉代赵壹作《非草书》是在一概抨击草书。而世文先生则在剖析原文时发现,赵壹曾有言:“夫杜、崔、张子,皆有超俗绝世之才,博学余暇,游手于斯,后世慕焉。”这恰恰表明赵壹对杜度、崔瑗、张芝等草书大家是肯定并崇敬、心悦且诚服的。然则,赵壹所
“非”的,是后来人不明草书渊流,不思其简易之旨,不重字外之功等等的习书方法。
另外,论及书法的执笔,宋苏轼的“把笔无定法,但使虚而宽”,几成为当代习书人的定论,但又如何地去“虚”而
“宽”,人们并未多加详纠。实际上,只有深谙此道的书家方才明白,执笔是否科学,将会影响一个书家终生的艺术成就。在这书法的微观世界里,世文先生就做到了探微知著。他结合自身临池的体会,依据现代物理的、医学及运动学的知识,专门对清代包世臣有关《拨镫法》一章,详加论述。即说清了包世臣“始、艮、终、乾”执笔及运笔是咋一回事,又说清了全身筋腱、肌肉群与笔法运行的有机联系,以及产生的必然效果。举凡类似的例子,贯穿点缀全书每一章节。宏观上振聋发聩,微观上如同在掰着指头教习。高手或初学者,皆能从中得到实惠。无怪乎,中国书协副主席,著名文艺评论家张飚先生在为此书所作的序言中数度高呼:“我高兴,这是一本好书……”也使我这个未竟读过一册厚书的人,如同吃蜜般地,将这60万言一气细细品咂一过。并且还要向身边的书家们推荐:
“好生看看吧……”
世文先生擅草书,入晋人格,又下溯宋元数代。总体上是中规入矩,把用笔看成是艺术的重要载体,行气连绵起伏有乐感,以文气胜于常人,且年近六旬仍能日有所进,时出新意。圈内有些傲气的书家见其作品,也不免惊喟:“这又是位大聪明人!”
提到习书,世文先生曾对我说:“我并非幼承家学,更不是什么书香门第,本是个土生土长的农家子弟。小时家里穷得连灯油都得省着用。太阳落山前,抢时间作功课;起猪圈、搓玉米类的粗活则是摸着黑干;天明了还须落实‘三筐’任务--拾粪、打草、捡柴禾。假如能挤出空闲,就写篇‘大仿’。在学校上大仿课哪里有钱买帖,那是班上谁写得字漂亮,就拿谁的字当帖临呢。后来,上大学,当干部,级别高了官气没涨,书瘾却与时俱进。在承德当宣传部长时,兼管着计划生育、科技教育、统战及工青妇等部门,还分包一些企业、学校、林场防火、水库防汛等项工作,终日里忙得焦头烂额。搓麻、打牌样样不沾,唯独一件事雷打不动,那就是按时到书法函授大学去听课,哪怕是出差百来里路,摸着黑走山路,也从来没有含糊过。到省文联后工作更忙,练字全靠公之余,今天三、五字,明日又一行,但从没间断过。”
说到习书的妙处,世文先生笑得有些狡诘,眼睛眯成了缝,他说道:“哎,做一个单位的头头儿,任你脾气再随和,也脱不了着急上火的事,比如,文联是个务虚的部门,为公事出门求人,任凭你正厅级又咋地!人家务实部门的科级人物也不正眼瞧你,难道你不窝火?!你猜咋地,这写字就能‘出气’,遇到了挠心事,事后往书案前一站,临上两行帖,准保心平气和了,比吃顺气丸强多了!再者,文联是‘圣人’聚集之地,名人多、个性强,但都是业务型的。当领导的不通业务,人家就敬而远之了,工作就被动。我在书法上有点成就,人家就拿我不当外人。甚至有的画家搞了创作,还会主动登门:‘喂!老李到画室给我指导指导。听这话,心里比喝顿酒还美!你说呢。嘿嘿嘿……”世文书记脸上的“对号’又挑了起来。
魏兵然猎宝《中山王器铭文》《全国第八届书法篆刻展》获奖者魏兵然创作经历
燕赵书家魏兵然一路斩关夺隘,终操胜算,他获得了《全国第八届书法篆刻展》最高奖——全国奖。这成就可以用“殊荣”二宁来形容,又称得上是个必然的结果。因为魏兵然自1999年获得《全国第三届楹联书法大展》铜奖以来,他已连续7次入选中国书协主办的届次大展,其中一次铜奖,3次最高奖。在2001年《全国第四届神龙书法大奖赛》中,他获得的是唯一一个全能金奖!所谓全能,包括真、草、行、篆、隶、篆刻、论文共七项,殊非易事。2002年《中国(天津)全国第二届书法艺术节》,他又荣获第四届楹联书法展、第三届正书展双项最高奖,这在全国只有7人,河北仅他一人。久经沙场,屡奏奇功,书家圈里人常这般赞誉他。
魏兵然1965年生于河北石家庄,1987年毕业于河北师范大学,1991年毕业于华东师范大学体育心理研究生班,从1998至200
1年在河北师范大学美术系进修。现担任石家庄市书协副主席兼秘书长。这人不尚浮华,为学严谨,老诚与稳重的形貌后隐蔽着思想的利器,是属于书家群落中善作学问的一路人,习书创作重传统往往不蹈故辄,我常谓其:“宁咬仙桃一口,不吃烂杏一筐。”
就拿在八届国展中,兵然的创作与取法来说,就很能说明问题。他参展的是一对八尺《中山王器铭文》长联。取法己先自胜人一筹,全国数万件送稿者,其中仅数件而己。《中山王器铭文》是于1976年出土于省会石家庄的平山县,全文共700余字,被全国金石学界公认为是先秦时期最具特色和地域风格的文字艺术。魏兵然生于石家庄,于书法钟爱金石篆籀,而他的古文字学老师,正是省文保所的古文字学家、书法家且是专门研究战国文字的权威张守中先生。因此,魏兵然取法于这一文字进行研习与创作,可谓是得天独厚,“三利”皆俱了。
然而这只是个客观条件。常言道:“不怕没有货,就怕不识货”。好货就在眼前,周围众多书家就没觉出好来。识货靠眼力,眼力是学问,在平易中发现新奇,就更非等闲人物了。魏兵然不仅对这铭文珍惜有加,还消化了它,以之为载体创作出了自家的艺术语境。
在魏兵然看来,《中山王器铭文》不类《散氏盘》那样苍莽沉雄,也比不得《毛公鼎》那般地浑厚朴拙,但其清闲秀雅造于高妙之境,是历代出土金文所未见,也无可比拟者。其线条方折中见含蓄,摇曳舒展飘举若仙,阳刚阴柔集于一身,有巾帼而不让须眉之气。魏兵然为这一鲜见的高雅的艺术力量所倾倒,但探索的目光,并没有仅仅停留在文字的表象上。于是,他花费了大量的精力,在其老师的指导下对先秦、汉及魏晋时期的文字历史与社会文化背景,进行了深入的比较与研究。他发现,《中山王器铭文》虽为先秦的文字,但其中蕴含并流露出的美学思想,已与魏晋日时期的浪漫主义人文背景,有着某些谙含之处和迢递的情绪色彩。
魏兵然认为,藉《中山王器铭文》为创作载体,不仅是在书坛上首开先河,重要的是要在创作上保持住他的个性,并在此基础上构建属于自己的艺术语境。这就首先要突破多少年来,书家们效仿近代吴昌硕等金文大师以苍莽浑厚、朴拙为指归的风气。于是,在创作中,魏兵然首先从文字学的角度,把握住了《中山王器铭文》特有的结字特征。在线条处理上,也扬弃了近人篆书不究根源,往往仅以性情为主,以艺术元素对比所打造的视觉表象上的“空灵”。
魏兵然在创作过程中,是先将个人的心境进行酝酿,导入一个“魏晋”的氛围,力求线条处置质实、爽洁、精密、严整、转折有度,仍具有浓厚的金石气息,而其造型内在的人文精神,藉线条体现出的摇曳飘举,自然洒脱态度,则有意进行了恰如其分的整合与夸张。其题款为多字数,他有意以“二王”手札行书去与正文协调生发。于是,内涵丰富,造境高古,冲和雅丽,在凝炼与静穆中而不失洒脱,在质清与质静中藏匿着激情,在冲和之中透射出张力,新的金文书写形式诞生了。古人说:
“阴气生而华壁立”。将鲜明的矛盾体如此完善的不露声色的揉和在一起,非有锦绣之心、精深之艺、学问深瞻者而不能为。
魏兵然使我们感悟到,书法艺术的创新,往往靠得是思想的深度:停留在表象上的腾冲与超越,又往往难于抵达理想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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